今天受一位對我來說很特別、許久不見的朋友之邀，欣賞了一部以「反高學費」社會運動為題的紀錄片「粉墨登場」。
不諱言，長久以來我多少是有點排斥紀錄片的。一方面是對他人的生活冷感，沒有慾望去瞭解他人眼睛裡所看到的世界；另一方面，「文以載道」，通常紀錄片的主題重量都遠超過一般的劇情片，就算是看翻滾吧男孩笑到流淚之餘，也還是有些什麼，隱隱約約刺著。隨著年紀越來越大、愈受到社會的同化、壓抑以及制約，社會化的結果，是我越來越不敢大聲講出心裡真正的想法，我擔心我講的話不是大家愛聽的話，我擔心我講的話不是大家要聽的話，我擔心我講的話不是大家心裡「正確」的話，我擔心我講的話是沒人要聽的話。所以我開始放棄思考以及發言的權利、我選擇用沉默及鄉愿來處事、我把自己的夢想以及追求夢想的動力束之高閣。
2009年初，我的小世界發生了一次天崩地裂。正好這個時候，我看了吳汰任導演的「尋情歷險記」。片中有一段紀錄導演回想到傷心往事而淚流滿面的影像，那一刻，我也在我的座位上被狠狠「戳」到淚流滿面。突然之間，我開始能夠理解與認同，「一個創作者想藉紀錄片跟觀眾分享自己心裡想法」這樣的做法。大聲說出來！如果你還有夢想、還有期待、還想要追尋些什麼、改變些什麼，那就把心裡的想法說出來！透過影像、透過音樂、透過故事，說出來！
「粉墨登場」就是一部這樣的紀錄片。一群青年將自己的青春歲月交付給社會運動，那些可以去吃喝玩樂、在家睡覺的無數光陰則是貢獻給馬克斯的資本論及其他經典名著。他們最終的訴求很簡單，只是希望落實社會公義、突破資本家與勞工階級不平等的障礙，讓教育回歸到身為人的「權利」的本質。我承認我是個自私又冷感的人。身為小小的受薪階級（而且短期之內除了中樂透或嫁豪門小開，似乎也沒有能力來改變這個狀態），中國威脅？全球暖化？無殼蝸牛？學費高漲？全球經濟衰退？國債債臺高築？不怕，反正我大概不會生小孩，苦到我這一代就好。老實說，看完「粉墨登場」，我還是沒有改變這般消極的想法。論述能力不足的我還是簡單認為「資本家、勞動異化」只能煽動勞工情緒、卻不足以推翻資本家雄厚影響力，我還是會繼續當一個資本主義社會的螺絲釘。但必須承認的是，我真的被感動了，被那份追求理想的浪漫與熱情感動了。
「粉墨登場」影片末了，我不禁回想起那個不太久以前，還有夢想、很單純天真的自己。天不怕地不怕，以為還算有些才情，肩膀就可以承受整片天空的重量。我都忘了自己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，放棄追求夢想、變成像現在這樣、關上眼睛、耳朵、嘴巴、還有腦子，汲汲營營於五斗米，被動期待命運之神眷顧，好讓我的生活能發生一些奇蹟。沒有人逼迫我繼續執著在我乏味的生活裡，但是在缺乏勇氣、害怕自由之下，我還是選擇呆在這個框框之中。
所以，我很敬佩這群人，可以堅持那麼久那麼久，過程想必艱辛、立場卻從未改變。我很羨慕這群人，活在這個吞噬夢想的時代，還可以這麼浪漫的高唱理想樂章。現實就像是一口燒熱的鍋子，我們所有的人都是熱鍋上的螞蟻。當所有的螞蟻都被炙熱的溫度所逼、急急忙忙想要踩在其他螞蟻身上往上爬、爭取些許微涼的同時間在自我毀滅，這群螞蟻行動家卻不顧高溫、執意要尋找出離開鍋子的方式。
做人沒有夢想，那跟鹹魚有什麼分別？這就是社會運動人自我實踐、追尋理想與自由的方式。
單純，又美好。
